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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探讨:企业家集体反思,避免“类富士康”模式

2010-06-03 11:24 【 】【我要纠错】  来源:

    26日,就在台湾鸿海集团董事长郭台铭赶赴富士康深圳厂区,对接连出现的员工跳楼自杀事件鞠躬致歉的当天晚上,“第12跳”又发生了。

    在为逝去的年轻生命感到扼腕的同时,社会各界也在反思。富士康值得反思:如何更好地承担企业责任。其他企业乃至整个行业也在反思:如何避免成为“类富士康”。

    SOHO中国CEO张欣在谈到富士康时也讲到了高盛。而后者近期也麻烦不断。4月16日,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向纽约联邦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指控高盛在一系列证券交易中欺诈投资者。此后,高盛“欺诈门”蔓延到欧洲,英国、德国等欧洲国家相继宣布对高盛进行调查,欧盟更直指高盛“道德破产”。

    教训

    事前预防可提前到招工环节

    “富士康事件的分析经验可以借鉴到招工环节、新员工培训等等公司管理方面”——一家生产笔记本主板的台湾代工厂的高层

    “富士康在不到半年时间里,就接连发生12起跳楼自杀事件,应该要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公司管理在员工关怀方面的措施是否真正落实到位;员工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强度是否合理;是否在员工工作之外,给予正常的娱乐活动;公司有无专门心理辅导人员,及时纠正员工负面和消极思想。”来自一家生产笔记本主板的台湾代工厂的高层昨日表示。

    “虽然员工跳楼自杀放在每个员工身上是一个偶然行为,但这么多起跳楼事件接连发生,放在公司层面就不是一个偶然事件。”上述高层指出,如果不加以重视,不仅仅是富士康,未来其他代工厂也可能出现类似的意外。希望富士康这次能好好总结和综合分析一下,到底这12起跳楼是怎样发生的?工作压力、感情压力等等各种因素,哪一个因素是主因,还是各种因素综合的结果。

    该高层表示,这种分析对代工厂未来的发展非常重要,因为在大陆的代工厂所面对的员工,都是“80后”和“90后”的员工,“这种经验也可以借鉴到招工环节、新员工培训等等公司管理方面,有效预防和降低意外事件发生。”

    企业不应无视社会角色

    “如果这些人命还不能唤醒我们的良知,还不能让我们聚集所有的力量彻底解决问题,谁还会相信企业的利润是社会进步的润滑剂。”——SOHO中国CEO张欣

    SOHO中国CEO张欣在微博中表示,正像高盛在金融危机中不能仅仅守着自己是投资银行的角色,给股东创造利润就是好,富士康的郭台铭也应该有智慧看到自己背后的社会角色。因为这不再是企业管理的问题,它已经是社会最令人瞩目的事件。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我们所处的时代、社会,政府、企业、个人、媒体都相当的混合,有很多重叠性,而适用于工业文明的法律法规还没有赶上这种新形势。

    “如果这些人命还不能唤醒我们的良知,还不能让我们聚集所有的力量彻底解决问题,谁还会相信企业的利润是社会进步的润滑剂。”张欣在微博中表示。

    对于富士康工厂出现的连续跳楼事件,联想集团(行情,资讯,评论)COO罗利在电话会议中表示:“联想的企业文化是以人为本,联想以后也会和供应商会面并进行持续的对话。”他表示,联想对于自己公司员工的企业社会责任做法感到自豪,同时,虽然联想还没有掌握富士康一事的细节,联想在富士康的代工比例不多,但是联想对供应链体系以及全部的供应商均会强调社会责任。

    正略钧策管理咨询公司合伙人郑宏告诉记者,“以人为本”虽然只是一种理念,但它充分体现对员工的充分尊重,其核心在于认同和尊重职工对企业的价值和贡献,一个企业如果从真正意义上实施“以人为本”管理,相信企业员工自然会对企业有所回报,其管理效果绝不会比那些严酷的制度管理差。

    借鉴

    企业老总要像“街道主任”

    “曾发现一个员工郁郁不欢,一问才知道他是因为夫妻长期分居而产生孤独感的原因,在招工的过程中,把这名工人的妻子也招进厂,并为他们提供一个独立的房间,之后这名工人精神状态明显好转。”——在广州投资一家大型鞋代工厂的台商

    在广州投资一家大型鞋代工厂的台商吴某不久前换了部一机双卡的手机,其中一个号码是专门面向内部几千名工人。他自称现在不仅是董事长,还更像一名“街道主任”,电话那头的工人除了直接向他反映工作上的问题,有时也会找他聊家长里短。

    “有些抱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听起来也挺无聊的,但就是从一次次对话中,可以了解到员工内心想法,可以加强管理。当前农民工最缺乏的是与他人沟通的渠道,许多事情默默承受,例如在感情上受到挫折就可能会在瞬间做出极端的行为。”吴某昨日接受《第一财经日报》记者采访时表示。

    他认为,比起普通员工,企业高层管理者因工作承受的心理压力更大,假如将富士康员工自杀的原因全部归结于代工模式,这不大公平。日本科技很发达,自杀率还是居高不下,这是一个全球共同面对的难题,富士康80万左右员工的庞大队伍中,难免会出现自杀事件,但自杀率应低于整个社会平均水平,不应过度渲染以免产生连锁反应。

    “曾发现一个员工郁郁不欢,一问才知道他是因为夫妻长期分居而产生孤独感的原因,在招工的过程中,把这名工人的妻子也招进厂,并为他们提供一个独立的房间,之后这名工人精神状态明显好转。”吴某说,现在管理一家几千人的工厂非常不容易,要从方方面面去考虑。

    疏导

    努力了解新一代农民工的需求

    “作为劳动密集型企业的经营管理者,要努力了解新一代农民工的需求,营造良好的工作环境和企业文化。”——华南理工大学管理学教授蓝海林

    事实上,在珠三角地区的劳动密集型企业打工的人,大都与富士康有着相似的生活轨迹。

    东莞常平一家台资电子代工企业,客户也都是戴尔、惠普等国际巨头。其中层管理人员昨日对《第一财经日报》记者表示,在2009年之前,如果国际巨头的订单多的时候,员工也基本没有休假,而员工每日的生活轨迹就是:工作、吃饭和睡觉,甚至连外出厂门都会被限制为每月两次。

    不过,该管理员工表示,公司从2009年开始,已经在员工生活区开设更多的活动场所,不管订单有多紧张,每个员工每周也会保证一天休假。每个车间每个季度都组织一些集体活动,让员工的身体和心理都得到一个放松。

    在珠三角的企业中,由于竞争变得激烈,一些企业为了生存和发展,“多挣钱、快挣钱”的理念下,就采用了整套严格的“制度管理”,用各种“不准”、“严禁”等条条框框的行政管理制度,或者命令式的军事化管理对企业进行“约束式”、“制度式”、“强制式”的管理,给员工造成巨大的工作和心理压力。

    同是全球EMS代工巨头伟创力一名中层昨日对《第一财经日报》表示,伟创力对员工加班严格控制,员工不可以经常加班。

    华南理工大学管理学教授蓝海林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也曾谈到,作为劳动密集型企业的经营管理者,要努力了解新一代农民工的需求,营造良好的工作环境和企业文化。

    “掠夺式经营不可持续”

    假如此刻明基兼友达董事长李焜耀与台湾鸿海集团董事长郭台铭坐一起,他会对富士康大加鞭挞吗?多年来,这名经历了代工与品牌交错时光的企业家,一直对富士康等电子企业的发展模式进行着反思。

    《第一财经日报》记者曾多次采访过他,但昨日未能联系到其本人。李焜耀如何看待富士康接连发生员工跳楼事件,暂不可知。但从他曾表达的一些观点,尤其是《狼的精神 鹰的高度》、《苍狼终将消失》等文来看,其中不乏对台湾一些电子企业发展模式的批判。

    李焜耀认为,过去30年,台湾电子业经营环境可谓一言堂,持续追求规模化,建立在复制别人的模式基础上,以速度、低成本夺取市场。

    “往后30年,我们还有机会用同样的模式,立足于全世界的竞争中吗?”他给出了否定答案。理由是,全球化时代冲击与人力成本提高,已致竞争态势大不同,单纯依靠“人海战术”来提升竞争力的“苍狼精神”以及“掠夺式”经营,不可持续。

    一味追求低成本的模式,在他看来,属于苍狼式精神,不可存留。

    “这种单一目标、压抑人性、军事管理的组织,在历史的洪流中,最终还是要回归文明的体制,才能够继续留存。”他说,如果在消耗社会资源,用了不尽合理、合法、合情的手段而获取成功,此种成功被歌颂或称道,是对社会的不公。

    他提及某些电子业者在大陆要求员工抓苍蝇的故事,并指责部分厂商对员工指东叫西。在他看来,这是“一种赤裸裸、最原始、最暴力的管理方式”,却被当作产业竞争利器。

    他断言,苍狼必定消失,因为“草原总有被吃尽的一天”,最后生存的是“懂得生活文明的人类”,用文明手段、用文化思考、用具有历史观的企业经营模式,才能继续生存。

    据新华社报道,郭台铭26日晚间在台湾南投县表示,外来工作的年轻人需要家的温暖,企业对此很难两全。未来鸿海将会加速扩大在四川、重庆等大陆西部地区的投资,让新的年轻一代回到家乡工作。

    值得注意的是,李焜耀曾表示,苍狼式厂商目前虽落脚华南或华东,但这只是追逐低成本的中继站,现在去西部,以后必定还会迁徙。

    “经营管理还是应该要回归到人的原点,在企业、股东、雇主与员工之间,寻求最大的利益平衡点。”他呼吁,唯有通过提升更高附加价值,既有狼的精神,又有鹰的高度,才能为后世留下价值。

    当然,李焜耀与郭台铭的商业观念代表着产业链上不同的演进环节,两人所在的企业也已竞争多年。

    富士康的困境与产业升级

    先说一则钱锺书先生的典故,据说有一次钱锺书先生在电话里对一位求见的英国女士说“假如你吃了个鸡蛋觉得不错,何必认识那下蛋的母鸡呢”。钱锺书先生的幽默比喻,打消了那些来访者想结识作者的念头。

    这么多起员工自杀事件,富士康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由于没有证据,我们不好妄加评论。不过我们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虽然很多人指责富士康这只母鸡的种种不是,但对于这只母鸡下的蛋却是趋之若鹜,很少有人会因为这只母鸡的缘故而去排斥这些鸡蛋。

    消费者只管鸡蛋而不管母鸡的状况,这可能是现代制造业的一个显著特征。当我们在市场上买到商品后,谁在意过生产这个产品的工人的状况?原因可能有两个方面:一个原因是现代社会产品的生产链条拉得很长,普通消费者无法得知其背后的具体细节;另一原因则是:产品本身的好坏和生产这些产品的工人的遭遇是完全两回事。

    而资本也青睐这样的企业,因为它们看出了富士康最核心的竞争力:成本——主要是人工成本的控制。一个可以作为参考的资料是:富士康国际(行情,资讯,评论)(02038.HK)2009年财报显示,富士康员工数量相比2008年增加了9.7%,员工成本总额支出却同比减少28%,人均成本更是同比减少了34%。

    对于工厂和制造商来说,忽视工人的情感,不断压低成本,是其一贯做法。但是,这样的规则对服务业却不适用:如果一家餐饮企业发生了类似富士康的事件,恐怕这个企业离关门的日期也不远了。

    这其中的原因,值得我们思考。因为服务业中的利润很少是通过压低从业者的薪水来提高;服务业当然也存在成本控制,但那样的控制更多是在管理成本和办公成本中控制,而不是想方设法来压低劳动力的成本。因为服务业的利润更多的是来自企业的多样化服务,从提供服务的质量入手。如何提高服务水准?抛开诸多因素,一个最为重要的就是要尊重员工,让顾客在享受服务时通过员工而感受到服务的愉悦。

    服务业的员工在工作中所受到的不快会通过其服务水准而被消费者所感觉,而消费者会通过用脚投票机制来表达对该服务的不满,那么企业就会想方设法通过提高员工的满意度来提高服务水平,也正是这方面的原因,服务业的劳资矛盾可能远少于制造业,而服务业的薪资也会高于制造业。

    换作经济学的术语,我们可以将其解释为在制造业中,无论是技术密集型和资本密集型,由于技术本身也是资本,所以资本收入侵占劳动收入可能被视为“天经地义”。但是在服务业中,不管是劳动密集型还是创意密集型,劳动力、人力资本才是价值的核心,因此资方必须尊重劳方,劳动要素在要素分配中的比例一定比制造业要高。

    如果中国的经济结构还是以制造业为主,那么像富士康这样的母鸡就会永远存在;相反,当中国第三产业的比重逐渐增加时,这种现象就会越来越少。因此,跳楼事件的减少,需要通过产业升级换代来实现,即以不断增加的服务业从业人员来替代我们的产业工人。这是一个艰难的转变,但却是一个必须面对的转变。

    声音

    傲慢大企业缺乏小社会

    @毛寿龙:富士康的核心问题在于,大企业的傲慢和钢铁化组织的大社会,与期待富裕刚刚离开乡土小社会的员工,发生精神冲突,结果是一个个的员工,接连在互不知情的情况下,跳下到处都存在的高楼大厦。富士康缺乏小社会,是问题所在。富士康如果能让里面的老乡吃饭休息时见见面说说话即可,不必花钱搞健身器材。

    正视社会保障的新挑战

    咖啡屋007:从富士康“十二跳”,我们应该不仅仅看到富士康内部用工与管理机制问题,更应该深层次看到中国劳动与社会保障在新形势下所面临的新情况新问题,大刀阔斧地改革是到了该砍的时候了。另外,不明白为什么到现在为止没有看见富士康真正做了什么,为什么继续让这样的企业得以生存、为祸人间?

    @张波老师:关于对富士康员工跳楼的看法:首先,对那些跳楼的逝者表示哀悼!富士康员工的跳楼现象,是中国制造业一线工人心理脆弱的集中表现,他们的工资很少,他们的工作时间很长及很累,他们的困惑没有地方诉说,他们的生活很单调,我们应该从富士康现象,来思考我国制造业的前景。

    社会责任下的商业逻辑

    stoneyho:企业的产业现状已经让企业呈现了畸形的文化表征,这个问题不光是富士康的社会责任问题,更大的根源是作为产业链末端的代工工厂的“血汗”换来的人性的失衡。富士康的深层次问题理应成为中国乃至世界所有代工厂商的一次警钟。痛惜这“12连跳”的同时,我们应该更加关注,这个社会的基本生态关系:穷者与富者之间,上游与下游之间,反思的结果是,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转变这个经济游戏规则。什么时候像富士康这样的企业能够深刻了解企业自主品牌的重要性,而不是单纯的代工业。社会责任对于富士康而言不单是技术层面或者道德层面,更大的应该是经营管理的商业逻辑。这个逻辑里必须也必然要考虑到高利润回报所带来的巨大的文化风险。

    遮遮掩掩只会麻痹社会

    柒色:有人觉得我们传播跳楼人数显得很兴奋,似乎是抱着一种凑热闹的心态,但我真的不这么想,人们有权利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公布真相才能解决问题,遮遮掩掩只会麻痹社会,这不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时候。

    @龙奔:刚从农村走向城市的年轻人最难排解比城市人更为激烈的内心冲突,一方面欲望容易被无序放大,另一方面缺乏有序保证。改变不了现实,只能改变自己;两者都改不了,只能消灭自己。“富士康N连跳”再次提醒:这是一个需要在城市化过程中高度关注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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